2013年1月22日 星期二
謊言
天空忽然藍成一片汪洋,飛魚在雲端遊行,我拿著捕蟲網向天空恣意飛撲,春天掉進了池塘,「喂,我素顏耶!」她嬌嗔的說。「沒關係,我色盲!」我臉紅了,將濕答答、透明的春天撈起。
池塘裏即將㓕頂的水餃墊和馬甲正在泅泳。我向天空望去,天空嫣然一笑!
2013年1月9日 星期三
寫作
雖然巴士可以直達,但我總喜歡提前下車。走過一段繁華的市街,來到這人稱好漢坡的地方。我每每來到這裡,仰望無數計的石階,我先是深深的納了一口氣,讓它漲滿了整個胸肺,然後再任其緩緩的釋出。像是朝聖的信徒,做好齋戒沐浴的儀式之後,懷著素淨虔誠的心情,逐級而上。我喜歡聽見自己喘息的聲音,體會那種無我的空靈,把自己置身於:一秒鐘彷彿是一個世代,一粒沙可以是全世界的真實與虛幻之間。我假裝自己是追尋聖杯的騎士,將匍匐而來的試煉視為必然。在最後的關鍵時刻,我總把自己膨脹為英雄,憑著像老唐吉軻德借來的勇氣,直挺挺的昂首闊步,讓泉湧的汗水與節奏的心跳,揉合而成盪氣迴腸的樂章。當我氣吁吁的站上空曠的草原,我喜歡張開雙臂如十字架,放肆的享受陽光灑滿全身的舒暢,與氣力放盡的快感。這時候,自己儼然就是宇宙的中心或中流砥柱的巨擘。縱然,陽光所投射出來的身影,只是一條湮發潰散的線,和一個幾乎看不見的點。
2013年1月8日 星期二
揣度
第一天,他們像兩條交纏的蛇。第二天清晨,他們醒來才看清楚對方的長相。
週休二日是家庭日,他們沒連絡。第五天,他等了一天的伊媚兒。第六天,她發了一天的伊媚兒給他,卻沒有回應。第七天,他們又見面了。
「我以為妳不來了。」他說。
她一楞,「我以為……」她也有同感。但她把話吞回去了。隔天清晨,他準備離開。
「Y03,我以為你會告訴我你的名字。」她說。
「我以為妳不想知道啊,RX07」…………
然而,那全是她嗅著他的收件匣和寄件備份滲出來的味道,揣度出來的情節。他和女秘書的事,是在簡單不過的出軌。除了她,眾人皆知。
本文收錄於2003年2月陳義隻芝主編寶瓶文化出版的《最短篇》
2012年12月26日 星期三
2012年10月29日 星期一
咖啡要原味的才好
「請問怎樣才算是一杯好咖啡?」我問。
「好咖啡喝起來不會心悸。」他說。
「哪一種好咖啡喝起來不會心悸?」我又問。
「好咖啡喝起來不會心悸。」他說。
「哪一種好咖啡喝起來不會心悸?」我又問。
「新鮮。」他看我很迷惘,接著補充說明:「咖啡的口味,因人而異 。重要的是,選豆、烘焙、磨豆和萃取的過程,要精確………」他是 這家咖啡店的主人,他的雙唇不斷開合,不時以手勢輔助,「其實重 點只有兩個字,新鮮。」他說。
「那愛情呢?」我問。
他半晌不回答。不知怎地,咖啡館店裡,只剩我和他。在安靜的空氣 中,我們看著虹吸式咖啡壺,滴出粹取出來的原味咖啡汁液,像紅酒 般瑰麗清澈,看起就像是令人心動的新鮮咖啡。他為我斟上咖啡,也 為自己斟了一杯。「建議你不加糖、不加奶,才能喝到咖啡的原味。 」他繼續說,配合嘴型,「像這樣,溫度剛好, 先啜一口,像漱口,在舌尖繞一下,然後是雙頰,再讓它滑入喉嚨, 」他的喉結上下滑動,然後說:「這樣咖啡的甜、酸、苦都有嘗到了 ,再來就是回味。」
我著了道似的依樣畫葫蘆,咖啡的味道,扎實又富含層次。這就是咖 啡的味道嗎?我對著他笑了笑,然後流下淚來。
「那愛情呢?」我問。他轉過身,把咖啡渣叩叩叩的倒進垃圾桶,然 後迴身說: 「我如果知道,就不會在這裡煮咖啡了。」
走出咖啡店,天色已暗,我撫著我日漸隆起的肚子,平靜的拿起手機 ,刪掉他的號碼。我又走回咖啡店:「老闆,給我一杯原味咖啡。」
「那愛情呢?」我問。
他半晌不回答。不知怎地,咖啡館店裡,只剩我和他。在安靜的空氣
我著了道似的依樣畫葫蘆,咖啡的味道,扎實又富含層次。這就是咖
「那愛情呢?」我問。他轉過身,把咖啡渣叩叩叩的倒進垃圾桶,然
走出咖啡店,天色已暗,我撫著我日漸隆起的肚子,平靜的拿起手機
2012年10月25日 星期四
麵線的滋味
蚵仔麵線,顧名思義應該是麵線裏有一隻隻肥嫩的蚵。然而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蚵仔麵線有了旁支的口味。大腸取代了蚵,形成另一種口感。儘管口味不同,但如同大部份的人統稱各種速食麵為泡麵一般,我都把它稱為蚵仔麵線。位於公館的這一家蚵仔麵線就是沒有蚵的那種,而我也不在乎它那應該是蚵還是大腸。
公館商圈,或因地處交通轉運的接駁點,或因緊臨校園,總是有人潮匯集與流動。來到公館,如果不趕時間,很少有人不鑽進那條巷子的。不管是要去金石堂、東南亞戲院,或只是隨便逛逛,都會經過那條巷子,因此巷子口隨時都是人潮,它像是一具大型吸塵器,電力十足的將人們吸入其中。除非你真的排斥,只要稍在巷口駐足,你就很難倖免的陷入其中。當然,也有人不是去逛街、不是看電影,而是專程去吃的,我曾經就是這樣的一族。
大學時代,我的星期六經常滿堂,一天的疲憊之後,從迢迢的淡水一路返家,公車由滿載夕陽和人聲,漸次轉為霓虹和寂寥。短程的乘客上車、下車,來來去去,各有個的歸屬。由於家住景美,和其他人相比,我的旅程算得上是長途。在搖晃的公車裏,縱使流動的街景偶爾撩撥著看似無波的心,但是大部份的時間總像是走在美式電影中那種荒漠無垠的公路上。一路行來,好像只有司機是我最忠實的伴侶、不變的負擔。不知道是這種孤絕的感受使然,或是繁華具有其魔力。我總會隨著乘客在公館下車,然後浮沉於市聲之間,順著人潮漫動,沒有目的和目標,假裝自己是隻盲從的羊,從這一簇擁擠竄逃到另一簇喧沸之中。然而,自從我習慣到那一家賣麵線的小店之後,我發現這種竄逃的耽溺,竟是一種喜樂。
對我而言,它確實是個癮。在班上認識了我後來成為我妻子的女友,交往期間也是常在週末下了課,和她前往這家店過癮一番。「其實,並沒有特別好吃。」我一位男同學卻這樣說。他在我興高采烈的拖拉下,在某個周末和我吃了一碗他並不覺得特別好吃得蚵仔麵線。我才知道,同學和妻子都老早來過這家店,她們都認為它只是公館的小吃之一。我的癡狂令他們難以理解。他們的眼神訕笑,讓我懷疑自己是馬奎斯《百年孤寂》裏的莉比卡,吃得是泥土和牆灰。
今年,和妻子去公館看了電影。看完電影以後,當妻子還在為電影中的聚散離合嗟嘆時,我一股勁地拉著她,直赴這家久違的小店。自從婚後,忙上班,忙小孩,鮮有機會看電影,更奢求吃上一碗蚵仔麵線。意外的是,妻子似乎很滿意這個安排。分與合不能任由人意,把握當下、趁著年少,自當是唯一的選擇。一路上她把我的手拉得很緊,一種心知肚明的溫暖在我心中盤桓。
從公館圓環邊新開的影城出發,我們在摩肩接踵的騎樓下浮沉,眼前的影像有如黑白老電影的畫面,在我記憶中翻轉。我們經過了玫瑰唱片行,看到了滷味攤;途經的店家,有的換了門面,重新出發;有的換了老闆,大張旗鼓。他們的興衰,悠悠訴說著歲月的更迭與唏噓。
轉入這家賣麵線的小店,發現這種一點兒都沒變。一如不記得它的店名(或許沒有店名),我不記得老闆的臉孔,自然也無法領會光陰在他們的容顏留下些什麼。相對的,這裏彷彿只有年輕,在熱鬧活力的氛圍中,老闆們一碗又一碗的盛著蚵仔麵線。這家店真的很小,店裏沒有接待,沒有領檯,客人們進進出出,自在隨興的律動,教我想起電影中那場窮人的舞會。
蚵仔麵線上桌,我在滿溢的碗面加了香菜和辣椒醬,綠的香菜、紅的辣椒,在湯瓢的翻動下,渲染、沉淪、混沌,和金黃色的麵線作了完美的融合。嘗它一口,我憶起了年少的滋味。
蚵仔麵線不貴,也不是最好吃的,但我隔著蒸騰的霧氣,在一隻隻年輕、笑鬧的身影中,我看到了年輕的我,揮著汗,滿足的啖著蚵仔麵線。
筆者按: 玫瑰唱片行已經不在原址了(2012/10/24)
本文於1999年4月15日發表於中央日報副刊
2012年9月18日 星期二
記憶力
家裏的電話該出聲音的時候不出聲音, 不該出聲音的時候又嗡嗡作響,想必是快要故障了。於是,他想起父親家中有一支新的電話機,正好派上用場。父親是電話公司的超級資深客戶,享有舊機換新機的待遇,日前得到一支新的電話機。「爸,你那支新的電話呢?我那邊的壞了。」自從搬出去獨立門戶以後,他每星期帶妻小回家探望父母。這一次,想順便拿走新電話。
他父親開始找了起來,急得問他母親,於是兩老開始尋遍四處。四十年的老房子,說小不小,找起東西,真像大海撈針。「沒有就算了,沒關係。」他心想兩老年紀大了,說不定哪天又自己跑出來了。很快又一星期了,他再度問起電話的事,兩老只差沒報警,電話依然杳然無蹤。
一個月過去了,家裏的電話不再出聲了,真的壞了。於是,他又想起那支電話,心裏一方面抱怨,一方面感傷兩老的衰老現象。「電話,莫非長了腳。」這一刻,他喃喃自語的走到女兒房間,想把女兒的電話分機移至客廳撐個兩天,心裏盤算有空的時候再去買支新的。
「老婆,」他忽然大叫,「新電話怎麼會在女兒房間?」。他想起來了,「爸,那支新電話在我這裏!」他打了電話給父親報訊,電話兩頭父子倆哈哈大笑,終於有了圓滿的結局。原來,他早在新電話領回來的那天,把電話帶回家了,而且馬上為女兒換上新電話,這是一個月前的事。
「我說嘛,東西不會不見,它自己會跑出來!」電話找到了,但記憶力像長了腳,和他漸行漸遠,這回他心裏有數。
訂閱:
文章 (Atom)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