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月28日 星期六

林瑞麟: 花意二首

林瑞麟: 花意二首: 李花 嚐過李子,但第一次看到李花。忽入李花林,花如雪,覆滿 枝頭。仰望,嘩地心頭一緊,然後下腹隱隱作痛。嚐醃李子 ,讓我腹瀉,屢試不爽。是疑心病作遂?滿天李花讓我心惶 不安。 梅花 久違的驕陽,一見面就使性子。入了梅園,把不怕冷的梅花,嚇得魂飛魄散。仍然挺在枝頭上...

花意二首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李花

嚐過李子,但第一次看到李花。忽入李花林,花如雪,覆滿枝頭。仰望,嘩地心頭一緊,然後下腹隱隱作痛。嚐醃李子,讓我腹瀉,屢試不爽。是疑心病作遂?滿天李花讓我心惶不安。



梅花

久違的驕陽,一見面就使性子。入了梅園,把不怕冷的梅花,嚇得魂飛魄散。仍然挺在枝頭上的,看得出來是強顏歡笑。寒流過後的第一個暖天,我趕赴最後一場梅花盛宴,可惜我遲了。繁華過盡的梅林,徒留幾許殘韻。帳然之際,喜見翠綠的梅子已悄然攀上枝頭。從來沒這麼近和梅子見面,一種初戀的酸甜滋味,油然升起。




2012年1月1日 星期日

還沒做的事





「上星期我電話拜訪一位客戶,他是我很好的朋友,電話中他告訴我,他的兒子前幾天在保母家中跌倒,後腦著地,送去醫院到現在已經第六天了,還沒有醒來,醫生說希望不大……」那天,朋友在電話那頭心有戚戚地說著。

「那個時候,我真的很想說些什麼,但是所有的話,好像都梗在喉嚨,電話線上留下令人窒息的靜默。」

他說他一直很想去醫院看他朋友的兒子,可是因為種種原因,遲遲未能成行。
再一次接到朋友的電話,是在兩星期之後,他說:「後來我去了醫院,病床上沒有人,護士問我找誰,我告訴她,她說他走了。」

「他出院了?」

「不是,他昨天去世了。」護士說。

「其實我心裡有數,但是在希望還沒幻滅之前,總是希望,我很後悔,如果我早一天去就好了,雖然……」朋友失落的說著。

生命和希望一樣脆弱。

我一夜未能成眠的想著,我還有什麼沒做呢?

1996.02.24發表於聯合報副刊

2011年12月5日 星期一

保險箱




在廢墟中,考古學家發掘了某個文化的遺址。在肢解的違章建築殘骸中,工人檢拾到老祖母時代的頭花。每一次的發現,都可能訴說著一段歷史,它所代表的可以是當代的文明,也可以是一個人畢其一生的菁華。它原本安適的潛藏於浩瀚塵世的一個私密角落,在後代子孫經意或不經意的尋訪之前,那裏原本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
母親在大哥結婚前一天,拿出一盒首飾,逐件試對,準備挑選一件最適合的來搭配喜宴的服裝。我好奇的趨前湊熱鬧,盒子裏果然金碧輝煌,亮光光的好不熱鬧。這其中的真偽我無法辨識,但我直覺的認為這些東西不該擺在家裏。於是建議母親將它們移至我在銀行所租用的保險箱。

母親沒有答話,一股勁地在鏡子前面打量自己所搭配出來的傑作,好一會兒工夫之後,她把盒子仔細的收到原來的存放處,然後說:「嗯,我還是覺得這裏比較安全,這些東西不會有人要的。」

是啊!一樣東西的價值和安全與危險之間的定義,有時是存乎人心的。

85.2.22刊於自由時報副刊

2011年11月1日 星期二

林瑞麟: 冷

林瑞麟: 冷: 攝影機鏡頭的視窗裏是一條窄巷,窄巷的盡頭與道交接處火光熊熊,有人從窄巷的盡頭跑來,也有人向盡頭跑去。喧囂的烈火和奔忙的人共構緊迫的氛圍。 他從火光中顫巍巍地竄逃而來,有人見著他便閃跳開來,然後繼續奔跑,仿若避之危恐不及。也有人把他當成障礙物,撞開之後不顧一切的跑去。曾經有...




攝影機鏡頭的視窗裏是一條窄巷,窄巷的盡頭與道交接處火光熊熊,有人從窄巷的盡頭跑來,也有人向盡頭跑去。喧囂的烈火和奔忙的人共構緊迫的氛圍。

他從火光中顫巍巍地竄逃而來,有人見著他便閃跳開來,然後繼續奔跑,仿若避之危恐不及。也有人把他當成障礙物,撞開之後不顧一切的跑去。曾經有幾個與他相識的人遇見了他,先是驚訝,然後縐眉,在短暫的猶豫之後,搖著頭離去。

其中有一個是他同業的好友,和他欠身時,不禁驚惶叫起來,隨即迴過身,拉著他跑了起來。但是沒跑幾步,他那友人忽然又停下腳步,再一個轉身,棄他而去。友人臨走前大嚷著,「快去找醫生啊!」然後消失在奔跑的人潮中。

攝影機冷冷的瞅著他。鏡頭裏的他,由遙遠漸次轉為清晰。他的半邊臉是死白,另半邊臉血流成泊,顏面因神經與肌理互相拉鋸而激烈起伏。他的眼神像是被掏空用竭的井,深邃而絕望。他身後的景色因失焦而顯得迷離,火光與硝煙合譜的險境中,躍動的人潮像飛蛾撲火般地前仆後繼。

攝影記者攝影機擋住了他的去路,他對著鏡頭左搖右晃,似乎再也跑不動了。他弓起身子,大大地喘息,然後忍不住地哀號起來,「誰…….……救…….….!」他血淚交織地哭喊,然而卻是有氣無力。他據聞前來採訪一樁汽車爆炸案,幾乎與警方同時間趕到,正當忙著紀錄一些資料時,離同一地點幾步之遙,另一起爆炸繼之而起,他因被炸彈碎片波及而淌血…….。鏡頭裡,他額頭右方的傷口,因他氣力放盡的啾鳴,血液汨汨地奔勇。好一幀慘絕人寰的寫真!

由於攝影機對他的哀悽無動於衷,於是他將它推開,攝影機的畫面歪斜跳動。當記者十多年,第一次成為獵物,「救命啊!」他還是跑了起來,但終究召喚不回已四散的魂魄。不支的他,靜靜的蜷臥在街道一旁,顫抖。「冷,好冷。」那是他意識清醒前最後的想法。


1999127 發表於聯副

2011年10月13日 星期四

林瑞麟: 等待

林瑞麟: 等待: 床上,祖孫兩緊依地躺著。「不然,我講故事給你聽好了。」孫子打從傍晚時分就吵著要找爸爸,孫子的父母工作繁忙一向晚歸,今天也沒改變,只是不知怎的孫子今天特別焦躁。於是,奶奶用故事來安撫她孫子。 「你要講唐老鴨嗎?」 「阿媽不會講唐老鴨,嗯 …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