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11月1日 星期二
林瑞麟: 冷
林瑞麟: 冷: 攝影機鏡頭的視窗裏是一條窄巷,窄巷的盡頭與道交接處火光熊熊,有人從窄巷的盡頭跑來,也有人向盡頭跑去。喧囂的烈火和奔忙的人共構緊迫的氛圍。 他從火光中顫巍巍地竄逃而來,有人見著他便閃跳開來,然後繼續奔跑,仿若避之危恐不及。也有人把他當成障礙物,撞開之後不顧一切的跑去。曾經有...
冷
攝影機鏡頭的視窗裏是一條窄巷,窄巷的盡頭與道交接處火光熊熊,有人從窄巷的盡頭跑來,也有人向盡頭跑去。喧囂的烈火和奔忙的人共構緊迫的氛圍。
他從火光中顫巍巍地竄逃而來,有人見著他便閃跳開來,然後繼續奔跑,仿若避之危恐不及。也有人把他當成障礙物,撞開之後不顧一切的跑去。曾經有幾個與他相識的人遇見了他,先是驚訝,然後縐眉,在短暫的猶豫之後,搖著頭離去。
其中有一個是他同業的好友,和他欠身時,不禁驚惶叫起來,隨即迴過身,拉著他跑了起來。但是沒跑幾步,他那友人忽然又停下腳步,再一個轉身,棄他而去。友人臨走前大嚷著,「快去找醫生啊!」然後消失在奔跑的人潮中。
攝影機冷冷的瞅著他。鏡頭裏的他,由遙遠漸次轉為清晰。他的半邊臉是死白,另半邊臉血流成泊,顏面因神經與肌理互相拉鋸而激烈起伏。他的眼神像是被掏空用竭的井,深邃而絕望。他身後的景色因失焦而顯得迷離,火光與硝煙合譜的險境中,躍動的人潮像飛蛾撲火般地前仆後繼。
攝影記者攝影機擋住了他的去路,他對著鏡頭左搖右晃,似乎再也跑不動了。他弓起身子,大大地喘息,然後忍不住地哀號起來,「誰…….來……救…….我….呀!」他血淚交織地哭喊,然而卻是有氣無力。他據聞前來採訪一樁汽車爆炸案,幾乎與警方同時間趕到,正當忙著紀錄一些資料時,離同一地點幾步之遙,另一起爆炸繼之而起,他因被炸彈碎片波及而淌血…….。鏡頭裡,他額頭右方的傷口,因他氣力放盡的啾鳴,血液汨汨地奔勇。好一幀慘絕人寰的寫真!
由於攝影機對他的哀悽無動於衷,於是他將它推開,攝影機的畫面歪斜跳動。當記者十多年,第一次成為獵物,「救命啊!」他還是跑了起來,但終究召喚不回已四散的魂魄。不支的他,靜靜的蜷臥在街道一旁,顫抖。「冷,好冷。」那是他意識清醒前最後的想法。
2011年10月13日 星期四
2011年10月2日 星期日
等待
床上,祖孫兩緊依地躺著。「不然,我講故事給你聽好了。」孫子打從傍晚時分就吵著要找爸爸,孫子的父母工作繁忙一向晚歸,今天也沒改變,只是不知怎的孫子今天特別焦躁。於是,奶奶用故事來安撫她孫子。
「你要講唐老鴨嗎?」
「阿媽不會講唐老鴨,嗯…..我講我的故事好了。」奶奶側了身讓孫子枕著她的肘,「從前,阿媽小時候家裏很窮,小小的時候就沒有爸爸,所以很小就要出去賺錢…..後來跟阿公結婚,生了爸爸、叔叔、姑姑,阿公賺錢很辛苦,阿媽要帶爸爸、叔叔、姑姑,還要幫忙賺錢…..。後來爸爸和媽媽結婚生了你,爸爸媽媽要去賺錢養你,阿媽老了還要帶你,是很辛苦的。現在阿媽常常生病,沒有用了…」庸碌勞苦的昨日,歷歷浮現,奶奶說著忽然停下來,兩眼直直望著天花板。
「然後呢?」孫子問。
「嗯,」奶奶回了神,「所以你要聽話,要不然阿媽生病,帶不動你,你要怎麼辦?」
「老了......,然後呢?」
「然後就死掉了。」
「死掉,然後呢?」
「死掉就解脫了,嗯,我是說......,死掉就去很遠的地方,不回來了。」
本文於89/10/7發表於自由時報副刊
2011年9月15日 星期四
2011年9月13日 星期二
灣潭舊情
灣潭橫豎都不像個潭,因何得名,未曾細究,但其地處碧潭上游位置,溪水從她身旁蜿蜒而過,彎曲的地景,似頗能符合其名。在十多年前,政府為解決台北市民生用水興建青潭堰而開闢運輸道路之前,這裡的居民,對外交通以渡船為主。當夏季颱風來襲,溪水暴漲時,居民則依山邊先人所闢之步道前行,可通達聞名的碧潭吊橋頭,然後進入市街。與碧潭僅有數百公尺之隔,卻未因碧潭當年波光碧影,遊人如之所帶來的繁華而吸引更多的目光。而今碧潭的盛況不再,吊橋也因老舊而危朽,正面對拆除的命運(註),但她依然以其不變的容顏身影,悠悠然地遺世而獨立。飄雨時節,斗笠、船夫、扁舟的景致,頗有潑墨山水的情境,緣溪而行,有一種尋訪桃花源,豁然開朗的期待。
這裡有座古寺,名曰海會,曾有清朝末代皇帝溥儀兄弟的足跡。某日,溥儒不知怎的翩然來此,登海會,俯臨一弘碧波,因而詩興大發,欲題詩於壁;寺中住持不識其何許人,並以其玷污牆面為由婉拒,但溥大師有其文人脾氣,甚為堅持,僧人視其狀不惡,勉強答應,於是他在牆上題詩而去,此事傳開後,村裡有學之士發現如獲至寶,一面將題詩鑲框保護,一面遣人尋寶芳蹤,但數日未獲,如今唯留其詩,供人憑弔。詩曰:
山色連溪暗
林煙繞殿涼
花尞清梵罷
一磬禮空王
庚子八月偕李夫人墨雲瞻禮
午后,交通離峰時刻,常見船夫倚石而臥,以大地為床,藍天為幕,伴著送爽涼風,闔眼假牀的閒情。而在此刻,若有人想搭船,只得隔岸對喊,霎時山鳴谷應,迴音層疊,船夫此刻才起身幹活,而村人也練就一副大嗓門。
近山知鳥音,臨水習魚性,游泳與釣魚是村民大小與生俱來的天賦,不講究姿勢與規律,然而個個如水中蛟龍,釣魚不需指定釣竿長度與材質,就地取材於竹林,無須浮標,卻常常漁獲滿簍。溪邊摸蛤,是另一種野趣,常常在撈得足夠回家做一碗鮮湯之時,大概也洗澡洗好了,所謂「一兼二顧,摸蛤仔兼洗褲」,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?
近年來喜歡旅遊,每每翻開地圖,發現別的縣市也有以灣潭為名之地時,眼光總要多作停留,心中也不免神往一翻,不管是不是有同樣的風情韻事,但總備覺親切,才知道喜歡一個地方和迷戀一個人一樣,是不可自抑的。
2011年8月23日 星期二
深紫色的窗: 八股的時代,不八股的老師
深紫色的窗: 八股的時代,不八股的老師: 「上台」對大部分的人而言是可怕的,我自然也不例外。印象中,學生時代總會有幾個同學的表現特別搶眼,有的人口才很好,說起話來頭頭是道;有的人台風穩健,反應靈敏,也有的人肢體語言豐富,和台下的觀眾有著精采的互動,而我也總是對他們特別的羨慕。但是,大部分的人對於「上台」這件事總是敬而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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